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鄉土文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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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北方言
發布時間:2011年12月04日 來源:文化交流部

    東北方言的豪邁與東北人性格的豪氣沖天如同姐妹。與東北人沒有小家字氣一樣,東北在語言操作上往往力度明顯。管上街叫上“gai”,干啥叫干“ha”,怎么辦叫“咋整”,熱叫“ye”等等,這些語言與東北人外部形象和性格相當吻合。
    東北方言具有直爽的特點,缺少南方人的圓潤,北京人的溫柔。東北方言不將平仄,在運用上有相當大的空間,這就有了游獵民族馳騁林海與種田農民固守田園的差異。
    東北方言達到登峰造極的季候,應該歸功于那些小品創作人員,可以說東北小品完全一個樣,通過方言表現任務形象的作品,始終離不開幽默又近似滑稽的自謔成份,這在時下平淡如水的藝術田地中,人們的精神在如狼的饑渴之時,本不是幽默的民族看到滑稽的形象和自謔式的幽默語言,自然如得春風、喜不自勝。
   
東北話
    遼西某縣有個叫叨爾磴的地方。叨爾磴人的口音,便在當地,也被認為特別“侉”的。但他們自己覺得——那一帶流傳的一個笑話說——“我們叨爾磴人就是‘二’字說不好;要是‘二’字說好了,就是北京話了”。 
    其實他們說的蠻有道理。要解釋這一點,得講上些枯燥的話:老早的時候,北京和東北人講的都是幽燕話,金遼元三代,這里和中原多少有些隔離,在女真話、契丹話和蒙古話的影響下,方言相對獨立地發展,那時遼東話和大都話的區別,只是前者受女真話影響大些,后者受蒙古話影響大些。河北、山東人第一次大批闖關東發生在元明之際,這一期的東北方言里面,就增加了山東話的成分;而北京在明朝成了都城,外地來做官的,開店鋪的,當兵的,打工的,把各自的方言帶到北京,特別是山西話,安徽話和南京官話,影響至今還有痕跡,明朝這時的北京話,就和東北話有些不一樣了。等到了清朝,幾十萬旗人進北京,又帶來了遼沈話,慢慢和原來的明朝北京話融合,形成了今天的京腔。所以東北話和北京話沒法兒不像。在方言學上,它們是親兄弟。   
    現在東北話和北京話不一樣的地方,有一些是東北話保留著過去的一些讀音,比如東北人念“學”為XIAO,就是過去的幽燕音,北京人后來念XUE了,是受南方話的影響,東北人念“榮”為YONG,聽著很侉,但也是古音(在音韻學上,“榮”是“喻母字”,本來就是這么念的);有些則是受了滿族話的影響,東北人“大舌頭”,有些地方沒有日母字,念成零聲母,又只有“資雌思”沒有“知蚩詩”,都是滿語影響所賜。至于大連半島的人把“知蚩詩”念成“基欺?!?,那是在說膠東話,不算嚴格意義上的東北話了。 
    在音調上,東北話在我這沒接受過語音學訓練的耳朵聽來,彎兒有點復雜,特別是遼寧的一些地方,拐呀拐的,差一點就差挺多。比如在岫巖,“大爺”的“大”字重讀時,指父親的哥哥,這和我們的用法一樣,“爺”字重讀時,則指爺爺的哥哥:發音上一點點的不同,就差出一輩去。東北話——特別是開原以南的遼沈話——的另一個特點是二聲特別多(這一特點大概和冀東話有些關系)。有一回,曹雪芹的爺爺曹寅患了瘧疾,別人代他上折子求皇上賜藥??滴醯吶舊嫌姓餉匆瘓浠埃骸埃ń鵂δ傷┝遠?,可以出根?!薄俺齦備檬恰俺?,皇帝寫錯字了,這可得起個哄,看來當領導的受寫錯別字,自古皆然。但為什么會誤“出”為“除”呢?一到沈陽就明白了,沈陽話里“出”就是念二聲的,康熙的漢話是小時候和漢軍旗人學的,學的本就是沈陽話。 
    可惜電視劇里的康熙說一口廣播學院式的標準音,一點也不動聽。要是我來拍清宮戲,就讓里邊的人都操東北大腔,說不定更暢銷些。頭幾年遼寧人演的“小品”戲流行,東北話已為廣大關里人所熟悉。有兩個招牌詞,一個是“埋汰”,一個是“砢磣”。其實“砢磣”是北方的老詞兒,元雜劇里就有的,不好算東北特色,而“埋汰”是從滿語里來的。東北話語詞方面的一大特點,就是有許多滿語成分。說個最普通的例子,“挺”好的“挺”,人人都用的,又有誰會注意它是從滿語里來的呢?在語法上的滿語影響之一,則有謂語后置,關里人說的“你看不看”,東北人會說“你看不”,《紅樓夢》里的“將來只怕比這更奇怪的笑話兒還有呢”,都是例子。 
     字數限制要到了。最后在一個方面(游戲)再舉數例:
    《紅樓夢》里寫怡紅院的丫頭在炕上“抓(chua,三聲)子”,這個游戲東北叫“抓嘎拉哈”,我小的時候玩過的?!案呂筆鞘裁炊??這是滿語,指動物腿上的距骨(據說這種游戲和薩滿教的某種儀式有關)。讀 chua 的“抓”在東北話里也指把散落的東西弄起來,如豬吃食的動作,也可以叫“抓”。我曾聽北鎮的一位老人家講,當年張作霖發?;叵?,把銀錢往地上一灑,意氣風發地叫:“小子們抓吧!”用是就是這個“抓”字。 
    又如捉迷藏為什么叫“藏貓兒”?原來,“貓”也是滿語詞,意思是樹叢。東北沒有那么多房子犄角兒,孩子要藏起來,自然是藏在樹叢里。至于有人論證北京話里的“貓膩兒”也是同一來源,我有些存疑,因為《金瓶梅》里出現過“貓兒頭”,意思和現今的“貓膩兒”一樣,似乎在暗示這個詞是從山東那邊來的。 
    還有一種紅色的漿果,學名大概是酸漿草,東北孩子取其熟透時,捻弄軟了,吸出里邊的果肉,使剩一空殼,在嘴里“嘬響兒”,是一個季節的玩具。(但一般只有女孩兒才有這樣的耐心,我就不行,只會吃。)東北叫它“紅姑娘兒”(“娘”重讀,三聲),也簡稱“姑娘兒”?!昂旃媚鋃痹縵缺本┮燦械?,清朝的納蘭性德還給它寫過詩呢。小說《兒女英雄傳》里的瘦和尚捋胳臂挽袖子,要打十三妹個“敗火的紅姑娘兒模樣”,指的不是姑娘小姐之姑娘,而就是這玩藝兒。 
    東北語言的親和力 
    東北語言是最具親和力的語言,它從來都是直白和直通人心的,有如那一望無盡的大草原,質樸而純真,不矯揉造作,不留余地,就像東北方言所常用的那句話——“可著勁兒造”,充滿了張力和情趣,它能神奇般地把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縮近,讓你永遠都感到不用設防的親切和真誠。 
    如果你是東北人,無論你走到哪里,只要一聽到那熟悉的鄉音,就會不自覺地走入那樣一個人群之中,而這人群中的任何一個人,都會把你當作兄弟一般地接納下來,那種鏗鏘的語言撞擊著人們彼此親近的欲望,讓你感到:我們本是一家。 
    所以,東北語言,只有在東北,才有其生存的基因和土壤,如果把它拿到另外的地方,就會失去它的生命力。 
    上大學時,同學小民利用假期到東北旅游,在通往沈陽的列車上,她與一位小伙子和一個老婦人鄰座。她看到小伙子一直很殷勤地照顧著這位老年婦女,便深受感動,不由自主地問:請問這位是您的什么人?小伙子說,這位吧,是咱媽!咱媽身體不好,這是剛從北京看病回咱沈陽。一席話說得小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:咱媽!這一“咱”不要緊,不把她自己也給“咱”進去了?小民是學中文的,在語言上就愛叫個真兒,她就大講特講“咱”字的準確用法,和在“你”與“我”之間這個“咱”字的不可隨便用的特性,結果把那個沈陽小伙子惹得不高興了,還弄得老婦人老大不樂意。 
    回到北京,小民見到東北的同學就說起沒完:“我又不是他們家的媳婦,憑什么說她是我媽?”東北同學說:“人家并沒有說是你媽?!薄翱墑撬凳竊邸笨?,其實小民也明白,人家并沒有據她為己有的意思,可她就是覺得別扭。 
    這就是比較典型的東北語言,聽著就是那么熱乎乎的親切,但是在外地人那里,又是不可思議的難解。 
    在中國,可能在任何一個省份都聽不到這樣的感情色彩極濃的語言。 
    這樣的語言無疑具有感情的魅力,象征著“我”與“你”之間的親密和真誠。 
    在東北,經常有“哥們兒”、“姐們兒”稱彼此的父母為“咱爸”、“咱媽”,只要有一個說:咱媽如何如何了,那么就會浩浩蕩蕩的一大群人去這一個家里幫這幫那,那情形,真是叫人打心眼里往外感動。 
    東北語言最明顯的特點就是人們常說的“大子”味,當然,也有更細微一些的區別,如大連的“海蠣子”味等等。但總之,它們不像南方的方言那么艱澀難懂,所以也就讓全中國的人民都可以模仿并用它調侃。 
    自從趙本山、黃宏、宋丹丹等人的小品出現以來,東北的方言就在全國范圍內廣泛流傳開來,那種把生活原型夸大的語言給人們帶來了歡樂,也使東北語言特有的張力得到人們的認同。 
    東北語言大都是像東北人的性格一般直白和昂揚,就像人常說東北人的大嗓門,沒遮沒攔。比如,把“干啥”說成是“干哈”(gàhá),這與大眾嘲笑的“旮旯”和“那疙瘩”等詞匯一樣,都是靠舌根部發音的,換句話說,東北人的語言發音方式是非常地具有其根源的—他們的樸實、原始、直白,還有他們的不拘小節。 
    我一直在想,為什么別的地方的方言都不會引起人們的如此興趣?比如說上?;?、廣東話,這些地方方言不但不惹人笑,反而還有不少的人愿意模仿和冒充?想來只有一個原因:就是東北話比較地傻氣和土氣,說到底,這是東北人的沒有心機和陰謀的表現,這和他們什么都擺在桌面上的性格有關,卻與他們的思想、信念等內在的精神因素沒有什么必然的聯系。 
    我曾經做過一個比較,比較的是東北人、西北人,上海人和北京人,比較他們說話的發音方式,我突然發現一個有趣的問題:就是這四個城市或地區的男人說話發音的部位都不一樣,比如上海人,他們是用舌尖部發聲,所以發出的聲音比較細柔和省力,這很像上海人的性格——文靜、節儉,還有人們常常認為的那種精打細算。而北京的男人說話大都鼻音很重,很有些傲慢和不屑一顧的語氣,這也很符合北京身處天子腳下的那種優越感,他們見多識廣,眼界開闊,不可一世。而西北人,則代表了典型的憨厚和誠懇的西部特點——他們用胸腔的共鳴來表達自己,每句話的前面都要加一個“啊”,或者在后面綴一個“嘛”字,“是嘛”、“對嘛”等等。而東北人則如我們前面所說的,是用舌的根部發聲,也就是說幾乎用了所有的力氣來說話,沒有保留地無私奉獻。所以在東北,走在大街上,不論是男人還是女人,都是扯著嗓門說話的人。 
    除了這些在原有的基礎上語音語調的不同外,就是東北人經常有一些出其不意的讓人吃驚的詞匯。例如:表示什么東西到了極致的情形,不論是褒還是貶,一概用一個“賊”字?!霸艉謾?,“賊次”最差的意思,“賊膩歪”、“賊帶勁兒”等等,還有東北人把“人”讀成“yín”,“讓”讀成“yàng”,把北京話里的“侃大山”說成是“瞎白乎”。這樣的方言是與別處不同的,極具特色的,任何文字都無法解釋的,魅力無窮,因而其精彩程度也是超乎想象的。 
    東北語言極具煽動性,那熱辣辣的熱乎勁兒,會讓你不知不覺地被感染,被感動,你無法不相信一個東北人所說的不是事實,有時那種夸大和過分,會讓人覺得某些欺騙也都可笑了。 
    曾經有一個東北婦女找到我家推銷一種磁療床墊,她從一進門就開始訴說這種床墊的神奇和妙處,她說這床墊幾乎包治百病,什么高血壓、心臟病、神經衰弱等等等等無所不能,說著說著,用東北話說就說“下道了”。你記得趙本山賣報紙的那個小品么?對,就是開始那種夸張了。她說:我的母親用了這種床墊,白頭發睡成了黑頭發!她這一說不要緊,把我母親嚇得本來想買也不敢買了——因為誰都知道“白頭發睡成黑頭發”是一種不著邊際的謊言,誰還能相信這個沒有露過面的床墊呢? 
    這就是東北人的語言,能把死的說成是活的,白的說成黑的,圓的說成方的,他們并不在乎你是否對這話有懷疑。也許,他們只是以為這是一種渲染,殊不如這種要命的渲染對于東北以南的地方來說,有時竟有一點恐怖了。 
    如果你與一個東北人成了朋友,那么他同你說話時就會把他的親人與你緊密地聯在一起,說起他的妻子,如果你比他年長,他會說你弟妹如何如何,如果你比他年紀輕,他會說你嫂子如何如何,以此類推,上到你姨你叔,下到你小弟你大侄子你小外甥,諸如此類的稱呼一旦成立,你就仿佛是他們家的人了,等你再見到這些人時,他們已經都成了你所熟知的人,而你,一定對他們也不會陌生。 
    這就是東北人的滾燙的語言本質,只要在東北,你就走不出這樣親熱的話語的圍欄。 
    東北人是曾經馳騁在大森林和大草原上的人們,所以他們的語言也與他們的性格一樣,具有奔騰的張力和遼闊的豪性,更具有使你走在大平原般的蕩氣回腸和回家般的怦然心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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